兔了个纸

全职里最喜欢的CP是周翔
次元裂缝的生物

【周翔】过敏

那一天,轮回众的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店是附近新开的一家日料自助。

开业大酬宾,加量不加价,他们都吃得很欢畅尽兴。刺身、北极贝、北极虾,哪里有海鲜,哪里就有他们矫健的身影。

酒足饭饱,不对,饮料足海鲜饱后,轮回众慢悠悠聊着天走回俱乐部。

途中遇到红灯,旁边正好是两个粉刷匠,那两人身着白色工作服头戴安全帽。一人手提一桶未盖上的油漆和长杆刷,另一人拎着一副活动伸缩爬架。

刺鼻的油漆味在一片不小的范围内弥散开来,孙翔就站在拎油漆桶的那人旁边,毫无疑问是最深受其害的。

他尝试着尽可能侧开身子离那个讨厌的油漆桶远点,可是前后左右都是人。至少三十几个行人围成个小圈都挤在马路这边,眼巴巴等着绿灯亮。他的移动幅度极其有限,这么一点侧开的距离根本就逃不开甲醛味的笼罩范围。

强烈的刺激性气体顺着每一次呼吸进入气管,连等半分钟都像挨过一年般的煎熬。眼睛深处已经有些隐隐地发痒,孙翔知道有什么事又要发生了,就像从前的多年一样。

他早就习惯了。

 

“明天我们还去这家吧,白菜价的海鲜可不多见啊”回到俱乐部,杜明还在想念那顿价廉物美的晚餐。

“赞成”吴启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小明竟然变得如此机智了。”

“找打吗你!”杜明追着吴启施展开“高度移动伸手揍人”技能,江波涛淡定避让开,走过孙翔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小孙,你的眼睛有点发红,没事吧?”他停了下来,仔细地盯着孙翔的眼球看。

右眼眼白部分泛起一丝明显的波纹状红色,除此之外看上去没有其他异常。

“没事,大概是灰尘吹的”孙翔状似不在意地摆摆手,强忍住想要揉眼睛的冲动,“一会儿就好了。”

“你快去洗个脸吧”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江波涛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便只是稍作提醒。

“嗯,谢副队关心”孙翔应了一声,望着队友们一个个散开准备回房,暗道这次真是太幸运了,基本一点都没露馅。

快到俱乐部时,眼睛内部就像有几百只看不见的小虫子在蠕动,痒到他简直想把手指戳进眼球内部挠一挠。

为了不让队友们看出自己的异常,他强忍不适努力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看着过道里除自己外仅剩的另一人,近乎是怀着期待的心情望着他转动门把手,孙翔的心不免雀跃了下。

太好了,你们都没发现。

他刚这么想着,周泽楷就像是接收到他的脑电波一样转过头来,黑色沉静的眸子正好对上了泛着血丝浅藏激动的双眼。

过道不宽,周泽楷的视力很好,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孙翔眼内的红色已扩散成一小团,而一分钟以前他和江波涛对话时,只是右眼里有一缕血丝。

他想起等绿灯时孙翔极力避让油漆桶的情形,联系到他现在泛红的眼睛,透露出些许高兴的神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孙翔看上去并不是真的很高兴,更像是在庆幸着什么,而且他以前从没有盯着队友们看他们回房的爱好。

果然是在隐瞒什么吗。

周泽楷松开门把手,走到孙翔面前,默默注视着他的眸子。

他可以肯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双眸中的红云以可见的速度越飘越多,现在的孙翔乍看之下就像是电影里的吸血鬼一样。

 

眼中奇痒无比的状况稍稍缓和了些,刺痛的灼烧感却紧接而至,过道里照明的灯光也成了无形的刀子,一下下刻进眸子深处。

孙翔很快意识到不管他愿不愿意,周泽楷今天是一定会知道某件事的,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再竭力掩饰了。

他飞速打开房门,冲到窗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傍晚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沉沉暮色对敏感的双眼造成不了刺激。

周泽楷跟着他进了屋,刚想打开屋内的吊顶灯,孙翔见状立刻出声制止,“别开灯!”

他第一次听到孙翔如此焦急的语气,声调都拔高了,仿佛此刻按下开关会要了他的命。

看着周泽楷收回伸了一半的手,孙翔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坐到床沿闭上双眼,等待着过敏结束的那一刻。

 

和从前每次过敏发作一样,眼内疼痒交替到一定程度就会不自觉地流泪,怎么都控制不住。

看着孙翔眉头轻蹙,紧闭的眼角轻微颤动不断流下透明液体,周泽楷顿感一阵心慌。

他知道对方绝不是因为心情低落而流泪,以孙翔的性格就算受了伤也只会强撑着自己一个人默默舔伤口,所以此刻他突然落泪更让人不知所措。

“别担心,这是过敏”孙翔抬眼瞄了下周泽楷,很快又合上眼皮。过敏发作到后半段,眼皮会变得异常沉重,每一个细胞都像灌了水泥,睁眼都是奢侈。

“我对刺激性气味、粉尘容易过敏,症状就是双眼充血发红,还会止不住地流眼泪”他简短说明着,眼角湿润的痕迹清晰。

周泽楷挨着他坐下,侧身望着他被眼泪沾湿粘在一起的睫毛,抚上他的头顶,动作柔和地抚摸着,“很难受吗?”

“嗯,又疼又痒,我都想把眼珠子挖出来了”孙翔语调飘忽地自我吐槽了下。

就算闭着双眼他也能感受到周泽楷淡淡的目光,“我过会儿就能自动恢复,你回去吧。”

 

从八年前第一次粉尘过敏以来,孙翔基本上平均每两年都会把这个过程完整重复一遍。

第一次过敏时,眼睛也是又疼又痒,泪水不受控制狂流,那时年少,孙翔只当自己快瞎了,急得不可开交,生理性刺激和恐慌的心情叠加,过敏发作完,眼睛都哭肿了。

之后妈妈立刻带着他到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抽血验过敏源,医生建议不要用药,因为药物成分可能导致过敏源转移。这种类型的过敏只能靠增强体质来减少它发作的频率,但至于它什么时候发作,会因为怎样程度的外界刺激发作,一切都没有定数。

后来孙翔就再也没有让妈妈看见过自己过敏的样子,每当眼睛开始不适,他总会找出各种合适的理由,要么暂时离家,要么紧锁房门,默默地合上眼皮,在黑暗中忍受着照例的煎熬,直到它又一次过去。

他暗暗吐槽那时的自己就像真正的吸血鬼一样,眼睛见不得阳光,只是窥见一丝光亮就更难受。

 

孙翔不喜欢做没用的事,也不想做没用的事。在他看来,让身边的人,尤其是在乎他的人知道他过敏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对方涂添担忧。

人的生命里,有很多事情是他人可以帮的上忙的。

赛场上的一叶之秋掉血了,队友们可以帮他牵制住敌人给他加血;生活里的孙翔遇到挫折不开心了,家人、队友们一定会尽心陪伴他给予他最真诚的温暖。

唯独他生病了,病到发高烧近乎意识模糊,过敏严重,连最微弱的光线都能刺激痛苦平白倍增,那个时候,不管身边的人知晓与否,他只能独自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直到它残喘着离去。

有些痛苦是只能一个人承受的。身边的人知道了也只会让他们白担心,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孙翔很久以前就下定了决心。

 

直到现在,眼皮上传来温热的微绒触感,他稍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块毛巾。

周泽楷用温水浸过的毛巾轻轻拭过他紧闭的双眼,抹掉眼角已经完全干涸的泪痕和仍在不断从眼角溢出的液体。

“不要自作主张啊周泽楷”孙翔的心弦像被狠狠地弹了一下,不知名的情绪蔓延开,多年养成的潜意识让他脱口道,“就算擦干了眼泪还会流出来,眼球也不会好受分毫,你这么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从减轻过敏症状的角度来讲,确实是没什么作用,不过毛巾的温度覆在眼皮上带走不断渗出的恼人液体,孙翔在一瞬间竟忘掉了此刻正在经受的煎熬。

周泽楷没有说什么,小心擦拭着他的眼角,就算眼内一片漆黑孙翔也能体会到那个动作是多么的柔和。

眼皮可以说得上是人身体最敏感也是最脆弱的其中一块地方,他自己洗脸时稍不注意也会把眼球揉疼,可是现在周泽楷的力度恰到好处,孙翔无法想象他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毛巾很快冷了下来,周泽楷再次把它浸过温水拧干,轻轻覆上孙翔的双眼。

“我都说了,没用的”孙翔撑开沉重的眼皮,泛红的眸子充满疲惫,语气里是淡淡的无奈。

周泽楷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他当然能理解那种病痛难耐时独自承受的孤单和不想让亲人伙伴们担忧的心情。

这些他都明白,比孙翔知道的早多了。

可他就是做不到慢慢等着孙翔的过敏症状自动恢复而自己呆在旁边一点儿不动,就算知道有些痛苦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他也想尽自己可能的,陪在孙翔身边,让他好受些。

想传达这样的心情啊。

 

“你太笨了”轻笑的语气,想流泪的冲动渐渐缓和下来,又刺又痒的感觉也不再强烈,孙翔知道这次过敏快要接近尾声了,但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深处好像生出了另一双眸子,那双看不见的眸子却有想哭的冲动。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能够坦然面对突如其来的不适、病痛,也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所有,不需要他人的担心、宽慰或是帮助。

可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周泽楷轻覆在自己脸上的毛巾,不排斥让对方看见稍显狼狈的,无助又无奈的自己。

我的心是不是出问题了啊。

不适感完全消失,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孙翔借着近乎于无的月光睁开双眼,对上周泽楷依旧平静的视线,默默想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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